纪念长征胜利90周年·战火记忆 | 铁脚板丈量长征路
杨献珍（1917年-2014年），四川巴中人。1933年加入红四方面军妇女独立营，1935年3月随部队参加长征，两越雪山、三过草地，后编入西路军转战河西走廊。1937年辗转回到延安，在陕甘宁边区中央后方残废医院担任护士。1938年4月退伍，与丈夫高大新（安徽颍上籍老红军）一同回到黄连沟村安家落户。
我是安徽省颍上县半岗镇黄连沟村党总支书记张彪，今天给大家讲述我们村的长征老红军杨献珍的故事。
杨献珍出生在四川巴中的一个铁匠家庭，从未上过学。父亲有一手祖传的打铁手艺，但即便从早到晚地打铁，也换不来几升米，家里揭不开锅是常有的事。
1932年冬，徐向前、李先念等率领红四方面军从鄂豫皖苏区转移到陕南和川东北大巴山区，创建川陕革命根据地，并组建妇女组织。宣传队的同志整天在村里唱歌、演戏，揭露旧社会对妇女的压迫。有一首歌，杨献珍直到晚年还能一字不差地哼出来：“穷人债难还，卖女当丫鬟；丫鬟多磨难，血汗都流干；红军来了砸枷锁，丫鬟走出鬼门关。”
看着身边的姐妹们纷纷报名参加红军，杨献珍也动了心，因为她知道红军是帮穷人的，跟着红军不会受穷受欺负。父亲没有阻拦她，临走那天，把家里仅有的一只老母鸡送到连队为其送行。杨献珍后来常说，那是家里能给她的最好的东西。没想到那匆匆一别，竟成永诀，以后她再也没有见过亲人。
1933年3月，红四方面军在四川通江正式组建妇女独立营，杨献珍成为独立营的一名红军女战士，每天跑步、爬山，练射击、投手榴弹。当时，很多姐妹都缠过小脚，跑步时一瘸一拐，脚底板磨出的血泡破了又磨、磨了又破，但没有一个人掉队，也没有一个人喊苦喊累。杨献珍晚年回忆：“那时候大家都很勇敢，压根不知道什么是苦，只想着练好本领打敌人、保家园。”
随着川陕根据地不断发展壮大，1934年3月，妇女独立营扩编为妇女独立一团，下辖3个营，近1200人；同年又扩编了妇女独立二团。1935年2月长征前夕，两个团合编为红四方面军妇女独立师，全部由女战士组成。
1935年3月，杨献珍跟随红四方面军踏上了漫漫长征路。翻越雪山时，天气严寒，她们身着单薄衣裤，冷得嘴唇发紫、全身颤抖，手脚冻得失去知觉。食物更是极度匮乏，战士们抓一小撮麦子放进嘴里，再喝几口冷水就算一顿饭，还不敢多吃，因为担心断粮。最艰难的时候，麦子吃光了，只能挖些野菜熬汤，大家分着喝一点就继续赶路。支撑她们走下去的，只有坚定的革命意志和必胜的信念。
杨献珍最常跟村里人讲的，是翻越夹金山的经历，那是中国工农红军长征中翻越的第一座大雪山。那雪山看着近在眼前，走起来却比登天还难。越往上爬，空气越稀薄，战士们喘口气都费劲，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当时杨献珍是宣传队员，必须站在半山腰打快板、喊口号，为上山的战友鼓劲加油。她喊得特别卖力，嗓子都喊哑了也不敢停歇，其实她自己也冻得浑身发抖，但她不敢停，因为她要是停了，后面的战友可能就失去了前进的动力。她说，当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挺住，一定要和大家一起翻过这座大山。
长征路上，杨献珍经历了无数生死考验，其中一次让她刻骨铭心。有一天，部队行军途中停下来休息烧水，浓重的炊烟引来了敌机。第一波炸弹投下，炊事班的8个姐妹当场牺牲。看着姐妹们倒在血泊中，杨献珍心如刀绞。紧接着第二波炸弹落在离她3米多的地方，她紧闭双眼以为必死无疑，万幸那枚炸弹没有爆炸，她侥幸捡回一条命。
还没等她缓过神，第三波炸弹又来了。身旁一个姐妹吓得站起身想跑，杨献珍来不及多想，猛地扑过去将她按在身下。随着一声巨响，她瞬间失去了知觉。等她醒来时，已经昏迷了一天一夜，头部、腰部、背部和脚部都受了重伤。后来在医院治疗了半个多月才能下床，但这些伤一辈子都没好利索，每到阴雨天就疼得厉害。
1936年10月，红军三大主力在甘肃会宁胜利会师，妇女独立师整编为妇女抗日先锋团。随后，杨献珍所在的部队奉命西渡黄河，组成西路军转战河西走廊。祁连山脚下的战斗异常惨烈，她们被数倍于己的敌人重重包围，与上级失去了联系。身边的姐妹们一个个倒在枪林弹雨中，有的身负重伤仍在顽强抵抗，有的牺牲了连名字都没能留下。
杨献珍是幸运的，她在枪林弹雨中捡回了一条命，但她也深感痛苦遗憾——眼睁睁看着那么多并肩作战、同甘共苦的姐妹，永远留在了祁连山的风雪里，连一块墓碑都没有。老人晚年每次讲起那些姐妹，都会忍不住掉眼泪，嘴里念叨着：“她们的坟冢在哪里啊？连个祭拜的地方都没有。”
1937年，杨献珍辗转回到延安，被分配到陕甘宁边区中央后方残废医院做护士，照顾长征中负伤的战友。就是在这里，她认识了丈夫高大新。高大新是红四方面军特务连战士，当时也在残废医院疗养。两人在共同的革命生活中产生了深厚的感情，同年结为夫妻。
在高大新和杨献珍家堂屋最显眼的地方，一直挂着政府颁发的“红军战士光荣”牌匾。据他们的儿媳回忆，老人每天都会把这块牌匾擦得干干净净。
杨献珍晚年已是四世同堂，她经常给孩子们、给村民们讲红军长征的故事，讲她和姐妹们一起打仗、一起吃苦的日子，那些带着体温与感情的故事成为黄连沟村宝贵的红色遗产。作为村党总支书记，我常带领党员群众重温老人的革命事迹，传承她身上的红色精神。我们要以革命先辈为榜样，不忘初心、牢记使命，把长征的故事传下去，让红色基因在乡村大地代代相传。（张彪 讲述 余可可 记录）
中国公众新闻网摘编：亓荃鹏 |
